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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章 凉夜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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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子航看着路明非凌乱的头毛,终究是没忍住摸了上去,滑落过后颈落在他背上,轻拍了两下。他只是在刚才的一瞬间,回忆起了幼年的某段记忆,大概是某个下着淅沥小雨的午后,他伏在苏小妍膝盖上,苏小妍就哼着些儿歌的曲调哄着他午睡。回忆至此,那些年幼时听过太多遍的调子,在另一个时空,以另一种方式,从他的嗓音里流淌而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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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名玄初,尊号司命,是一个半神,或者说是一个并不完整的神。

这是梅耶尔在某次闲聊中同我说的,我确信他在背着我的弟弟告诉我一些不得了的事情。那时候元清正和一位新生的“灵仙”大眼瞪小眼,和我们距离很远,自然也没注意这边。

我上次听到类似的字眼是在和梅耶尔讨论“世界”,此间唯一真神,天生地养,祂无形无体,祂无处不在。

所以我问梅耶尔,半神谓之如何,梅耶尔欲言又止表情很是精彩,最后他说一切症结出在元清身上。

我弟弟能有什么问题?反而是你的问题更大吧。我压下了心里的疑惑。

其实我很早就察觉到了,梅耶尔并不像他表现中的那么自由,他被冠以神使之名,是那位的眼睛,他身上有枷锁,有囚笼,他终生不得真正的自由。囚徒的话自然不可全信,所以我只当那是耳旁风。

而那个脑子可能有点问题的北国皇帝说我冷心冷情,但我可不这么觉得,我只是觉得在某些东西面前,其余的所有都不过尔尔。即使极北那处代表龙威的冰盖在极速扩张,即使灵界布下的暖春神威在逐步消退,即使此界祸乱频发。

因为这个世界注定会走向毁灭。

这是我所窥见的终局。

而我所见印证了所想。

“世界”赋予“地之灵”的体格和伟力使他们在生物中获得了超然的地位,这是自我诞生前就已经预设好的格局。当权利在手,被称为“龙”的物种是否拥有贪婪之心就已经不重要了,他们是彼时世界的主宰,也会是造就一切祸端的源头。

但“世界”似乎更偏爱“天之灵”,被冠以“天之灵”名号的“人类”生来就具有更亲和元素和“灵”的能力,自从第一个人类仰望天空时,“世界”就予以赐福。祂自“灵界”降下荫庇,泽佑四方,被祂庇佑的土地在人类的历史中称为“中州”,那是龙威下的唯一净土。

而贯穿于“中州”之人血脉中的是对“神”的敬仰,他们把祂尊为“大神”,以“扶桑”之名尊称,庇护他们的和煦之风亦被称作“神迹”。

所以在久远岁月中的某一天,在某一次他们一如既往举行的盛典中,神明再次向他们投下一瞥,真正的“神迹”降临了。祂降下了福祉,赐予所敬仰他的子民护体安身之术,被祂选中的人类在族群中获得了仅次于“神”的地位,这部分人被称作——巫。

“神降之术”使“中州”繁荣发展,亦使“中州”之人获得了可与风雪抗衡的能力,直到——极北远客的到来。

矫健威武的龙躯裹挟着风雪与寒霜、踏着烈焰与闪电,它们突破了千百年来挺立的屏障,堂而皇之地进入“中州”地界。

“中州”之人安稳太久了,受“扶桑大神”的庇护,他们知“中州”外被冰雪覆盖,却不知还有如此巨物存在。和此等巨物抗衡无异于螳臂当车,更何况身怀“灵术”的巫寥寥可数。

“中州”边缘之地遭受了灭顶之灾。

“神”没有降下预警,“神”亦没有降下拯救。

人依赖“神”,人痛恨“神”,人惧怕“神”。

人与“龙”做抗争,人与“神”做抗争。

人与人做抗争。

战火席卷了近乎整个“中州”,直至蔓延至全世界。

没有谁知道是如何发展的,只知道当人把刀尖对准同胞时,“神”也无能为力。

这是一个故事,一个真实的、亦是虚假的故事。

前半部分出自梅耶尔之口,后半部分是我所“见”。

我曾问过问过梅耶尔为何不救,指“神”,也指他自己。

梅耶尔说,

“神”连自己都救不了。

我无心为何,因为我不在乎。

可是一个人的出现让我改变了这个想法。

那是个极美的女人——拜梅耶尔所赐,我从不吝啬对生物外貌的夸赞。

可是她不该出现在“灵界”。

我那时正在梳理被扰乱的“命运之线”——这是梅耶尔交给我的任务,他说只有我能胜任。

我就是在那种情况下和那个女人打了照面。但很怪异,我们双方都未曾对对方的出现表现出一丝讶异来,就好像一切就该发生。

神,请告诉我,我该如何救,救我,救人。她问。

她妄图救世吗?但很抱歉,我给不了回答。连梅耶尔都说,“神”救不了。

当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,我会给出答案。我是这么回答的。被梅耶尔散养这么多年,我想我应该是学到了一点他的精髓。

如她突然出现,她也那样消失。

我看着手里的命运毛线球发愣,想不太明白怎么会有人在“灵界”来去自如。诚然,我对人类没有太多的好感,这都是拜我来到“灵界”前的记忆所赐,但我后来知道的东西多了,才意识到人类也不过是在命运的洪流里挣扎,他们惧怕“龙”,同样也惧怕一切和他们相同却又不同的人。

可是我没想到我们的下次见面如此之快。

人类的祷告会通过“建木”联通“世界”,那是祂特意为人类留下的可供与祂沟通的桥梁。但我觉得“建木”更像是个“后门”。

可能是打过一次照面的原因,她的祷告突然被送到了我的面前。我当时正和元清在一起,我的好弟弟明显比我更感兴趣。

但是,这并不像是一次祷告,反而更像是遗言——那个光球里的画面血淋淋林的。我不喜欢这种颜色,会让我回忆起一些不好的事情。

所以我出手了——我和元清早就可以自主离开“灵界”了。

踏足“中州”的几只龙众被轻而易举的斩首,他们只是龙类庞大族群中的虾兵蟹将,不过是借着庞大的身躯过来“找乐子”。但是既然踏足“神”所庇佑之地,就该付出代价,即使此地已被风雪侵蚀。那几颗掉落的龙脑袋被元清串在了一起,我把龙脑袋串甩给了唯一活口的龙,本想着让他带句话给尼格霍德,但细想他这种阶层是不可能见到那位龙皇的,遂作罢,一块杀了就好。

你要死了。我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,她和一个男人被一柄极细的长枪钉在了一起,开放性的贯穿伤,生机已散,想救他们无疑是逆天改命。当然,梅耶尔也禁止我这么做。

原来是您。女人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
抱歉,你的问题我现在也给不了答案。我忽然想起了上次她询问我的问题。

女人只是摇了摇头,她说,那不重要了。她把护在身下的一个染了血毛绒团子推向了我。

那是个被白色皮毛包裹着的一个布包,我依稀辨认出里面是个孩子。他很乖,安安静静的,天寒地冻,还被自己母亲溅了一身血,愣是一丝声音都没发出。

求您,救他。女人的声音减弱,直至听到我的回答,最后一丝生息才逐渐消散。

救了就是我的人了。我如是说。

我确实心软了。我替她或者替所有人感到悲哀,神并非万能,求神不如求己。可是当灾祸发生之时,孱弱的身躯却只能让他们寄希望于飘渺的神明。但神,并非每次都会响应他们的信徒。

我从地上抱起这个襁褓,掀开覆面的毛皮——我总得看看这孩子长什么样子,梅耶尔不想养丑孩子,我也不想。

下一秒我对上了一双像蜜糖般的眼睛。

我愣住了,我是第一次在一个人类身上看到如此之景——他没有命线。没有命线就不会有命轨,那将意味着他这个人不存在。

但很快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——我看不到他的命线,同梅耶尔和元清一样。

我叹口气,现在后悔也晚了,只得把覆面的毛皮盖了回去。那双眼睛太清澈了,他刚失去了他的父母,但他太过稚嫩懵懂,甚至无法理解何为逝去何为死亡。

哥哥,你真要养一个累赘吗。元清蹲在我脚边问,我知道他有点无聊了,脚边的雪都被他挖起来堆雪人了,灵界没有天气变化,连时间的流逝都是虚假的。

不,应该把他送回家人身边,一家人就该好好呆在一起。在我说出这句话时,从襁褓里探出的一根红线缠绕上了我的小指。

对,一家人就该好好呆在一起。元清拉上了我的衣袖。

后面的日子我多了项娱乐活动——观察人类,主要是观察那个孩子。我把那孩子送回了他仅存的家人身边,我也获知了他的名字。

风渊止。

原来他和我还有如此渊源。这是我知道他的名字后的唯一感想。曾经的那群人是何样貌是何姓名我已经记不清了,记忆并不能留住所有东西,但我记得他们姓风。

也正如梅耶尔所说,漫长的时间对于我们来说只是弹指一瞬。

风渊止将从他姨母手中继承“巫”之位。“巫”并非对性别有强制要求,只不过女性居多。所以我准备去见一见他,顺便在他继位仪式上送他一份礼物。

“巫”的居所素来是僻静的,他们远离人群居所,这样会使他们更容易聆听到“神谕”。

风渊止的小院子侍弄的不错,花草茁壮,摇椅躺着也舒服。在我安心晒太阳的时候,风渊止推门而入,然后愣在了原地。

我抬眼看去发现这人长开了,一点都没有小时候的影子,半长不短的头发就乱糟糟的垂在脸侧,看样子是准备蓄发。我歪头看他,想看他第一句话说什么。

风渊止退开两步,看了看四周,又踏步进来合上了院门。

我们之间见过吗。

我没想到他第一句话是这样,难道他第一步不应该质问突然出现在他房子里的人是谁吗?我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。

是见过,但我没想到你还记得。我说。

他抿了抿唇没说话。

他这个年纪也算不大,尚有属于少年人的青涩。我笑着冲他招手,叫他。缘知,站过来点。

他垂在身侧的手捏紧又松开。渊止,风渊止。他纠正我。

我有点想笑,我当然知道,“缘知”,是神赐之名,是我给你的名字。但我不会告诉他,依旧唤他缘知。

他依言靠近了点。

我抬头看他的脸,逆着光却怎么也看不清。

他又蹲下了。

我低头看他的脸,摸摸糊糊只有个轮廓,还是什么都看不清。

分明刚刚还能看见的。

我忽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,想抬手触碰他,但这遭的空气像是凝固般,压得我动弹不得。

内外两股力抗衡,拉扯间我触碰到了缘知的脸,却又穿了过去。

没有实体,没有温度。缘知并不存在。

我忽然落下泪来。

泪珠砸碎了虚影,我看到了一双暗淡的、充满死气的浅栗色眼睛,和一张破碎的、染着血和泪的、对我来说完全陌生的脸。

将要喷薄而出的情绪被强行遏制。

我听到有道声音在问我,你是谁?

我是谁?

我是玄初,司命玄初。

可是我的回答被一声杂糅着悲伤与愤怒的声音打断。他说,别信他的鬼话,你不是!

真熟悉啊,好像听过无数次。我的脑袋开始无端疼痛起来,越来越多的声音敲击着我的耳膜,我在混乱中辨认出了一道平和的声线,他在叫我的名字——

Lu……什么?

眼前的画面突然炸开,它们逆飞着冲向天际,洪流势不可挡。

在这个瞬间,我想起了我真正的“名字”。

我是——

司命玄初。混沌的声音抢答,更多的声音重复,险些要盖过我脑中的呼唤。

我忽然明白了某些东西的用意,它们想让我承认这个身份。

但是,

不!

我不是他!我才不是什么狗屎玄初狗屁司命!

我是——

路明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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